如果你第一次打开一张古代星图,可能会有一种感觉:上面到处都是星星,到处都是名字——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角、亢、氐、房、心、尾、箕,还有北斗、天枢、天璇……每个名字看起来都很重要,可是它们为什么在那个位置?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星图又为什么要这样画?

很多人一开始都看不懂。问题通常不在于记性不好,而是你还没有建立一张天空的地图。学古天文,第一步不是先背下多少个星官名称,而是先回答三个问题:

我站在哪里看天空?

天空中的星星怎样运动?

一颗星相对于什么东西来确定位置?

这三个问题没有弄清楚,后面背下来的星名很快就会变成一串互相没有联系的词。

古天文最开始处理的,不是我们今天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整个宇宙,而是一个具体的人,在一个具体的地点,一个具体的时间,抬头看到了什么。同一颗星,从北京看、从广州看、从北极圈附近看,出现的高度和方向都可能不一样。同一颗星,在晚上八点看和在凌晨两点看,位置也会不一样。所以古天文的第一个关键词不是星名,而是观察位置。

你可以先把自己想象成站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里面,所有星星都像被投影到了这个球体的内壁上。这个球体不是一个真的星星,外面有一层硬壳,它只是一个帮助我们描述天空的模型。因为星星离我们实在太远,直接说它们相距多少万亿公里对日常观测没有帮助。但我们可以说,这颗星在北方,那颗星在东南方向,这组星靠近天顶,另一组星正在接近地平线。天球这个模型就是把一片遥远的星海转换成一套可以描述的方向和位置。

你站在地面上,周围有一圈看起来像边界的地方,这就是地平线。地平线不是一条真正画在地上的线,而是天空和地面看起来相接的那一圈。地平线以上是你当前能看到的天空,地平线以下则是被地球挡住的方向。头顶正上方有一个点叫天顶,天顶不是一颗星,而是正好在你头顶的那个方向。如果把天顶和地平线连接起来,你就得到了一套最基本的观察框架。低空和高空可以用高度来描述,面向正北、东北、正东描述的是方位。所以一颗星的位置至少可以用两个问题来说明:它在什么方向?它离地平线有多高?现代天文学把这种描述叫做地平坐标。方位和高度是最适合刚开始观察天空时使用的两把尺子。你不需要一上来就记住复杂公式,只要先习惯问:这颗星在北边还是南边?它靠近地平线还是接近头顶?它正在升起还是正在落下?这就是古天文观察的第一层语言。

现在观察一片星空,如果你连续看几个小时,会发现星星的位置在改变。它们从东方升起,向西方移动,最后从西方落下。北方天空还有一种不同的景象:有些星星好像一直没有落下,而是在北方绕圈。它们今天晚上在那里,明天晚上还在那里,只是方向发生了变化。从地面看,整个天空像是在转动。现代科学告诉我们,主要原因是地球在自转。但古代观测者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非常稳定的现象:星星每天都在运动,而且这种运动有规律。北半球的观测者会发现,北方天空附近有一个特殊方向,星星看起来都在绕着这个方向转。这个方向叫北天极。北天极不是一颗星,而是地球自转轴向北方延长后,在天球上指向的方向。北极星恰好位于北天极附近,所以它看起来相对稳定。注意,是相对稳定,不是绝对不动。北极星也不是天空中最亮的星,它的特殊之处不在亮度而在位置。它靠近北天极,所以可以作为北方天空的重要参照。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幅旋转星图的中心附近。星图在转,中心参照不容易改变。如果你不知道北方在哪里,一张星图就很难和真实天空对应起来。你可能认出了七颗星,却不知道它们在图上的方向;你可能看到了一个星官,却不知道它属于北方天空还是属于接近赤道的区域。古人长期观测天空,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天空不是一张平面海报,它有方向、有高度、有中心、有运动。北方天空的参照可以帮助人们把其他星星放到更稳定的位置上。